朱宥勳
同樣在做家事期間,看完了華視「關於台海戰爭如果爆發,美台作戰如何規劃」的新訪談,不但再次確認某些已知資訊,還學到了很多新東西!(連結在留言區)
這個訪談,是由主持人陳信聰,訪談前美國國防部官員胡振東。可能有人不知道他是誰,不曉得為什麼他的意見有價值,在此先囉唆兩句。他是台灣出生,移民美國後,加入美國空軍。在服役期間,擔任洲際飛彈基地的軍官與教官,所以對飛彈相關的戰術非常熟悉。
除此之外,他也陸續在美國國防部、太平洋空軍總部(就是跟台灣最有關的戰區)任職。在這些單位,他都是任職於「中國、蒙古、台灣科」。2006年,美軍獨立出「台灣科」的部門,他是第一任科長。退役後,他也擔任過駐AIT的武官,負責美國對台灣的軍事訓練、軍事援助事物。
也就是說,他大半輩子的職業生涯,都是跟「美軍如何處理台海局面」的業務有關。所以,在此次訪談裡,他所說的都是第一手專業判斷。政治上的最高決策,當然不是他說了算;但事情會怎麼處理、美軍的思考邏輯和事前準備,他都有豐富的實務經驗。
以下是我覺得頗有趣的幾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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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台海戰爭如果爆發,美軍到底會不會來台灣?
胡振東的回答非常有意思:如果大家想像的是「大批美國陸軍登上台灣本島」,那基本上「不會」。但這不是美軍袖手旁觀的意思,而是因為台灣本身的資源與軍力,已經足夠防禦自身。這時候,如果美軍大舉登島,反而會造成行政協調上的混亂。開戰初期,台灣政府各單位已經夠忙了,美軍的介入只會增加不必要的成本。
那麼,美軍到底會不會參與台海戰爭呢?根據胡振東的訪談,是「一定會」。不上台灣島,但周邊海空域會都是美軍及其盟軍。屆時,台灣的軍方只需要專注面對海峽正面的戰場,側面與後方都有人扛著。
(個人心得:這也就是說,中國要「圍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北方的宮古海峽與南方的巴士海峽,都是美軍、日軍的控制區,東部海域還可能有澳洲加入。先不說中國的部隊如何穿過南北兩個狹窄的海峽,就算穿過了,那只是在太平洋成為餃子餡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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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國的「飛彈洗地」或「火箭洗地」是有效的嗎?
胡振東在這一題,拿出了非常明確的數據:中國大概有600具發射器,這就意味著,第一波攻擊最多就是600枚飛彈(這還是假設妥善率100%,但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飛彈射出之後,需要七分半鐘才能抵達台灣。而美、台的雷達可以在一分鐘內(他還補充:其實應該是數秒內XD)偵測到,並且在兩分鐘之內也用飛彈回擊。最新一波軍購項目裡,有400枚「陸軍戰術飛彈」,就是這種時候用的,再加上我們還有其他飛彈。
所以,實際上會發生的狀況是:中國第一波600飛彈打過來,扣除掉故障的、打歪的、被攔截的,實際能命中目標者並不多。但是,因為我們也會反擊,所以中國這一波打完之後,第二波的攻擊力就會下降50%以上——因為他們的發射具、裝填飛彈的固定基地等等目標,也會同時遭遇打擊。
因此,中國「飛彈洗地」或「火箭洗地」最強的威力,就在第一波。但這一波夠強嗎?600枚聽起來很多,但胡振東說,就算如某些親中媒體所說,有1萬發擊中台灣好了(這基本上是科幻數字,不太可能發生),台灣會因此遭遇嚴重打擊嗎?並不會:當年美軍轟炸越南,是「數百萬個彈坑」,越南也沒有因此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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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果中國真的不計一切代價發動登陸戰,台灣有可能長期堅守嗎?
這一題也很有趣。主持人的問題比較像是在問「台灣有可能撐那麼久嗎」,但胡振東的回答似乎是:「這個前提錯了,要問的是解放軍有可能撐那麼久嗎?」依照美台目前的作戰規劃,整個台灣海峽都會變成「地獄景象」,會有各式各樣的火力往登陸船艦上招呼。只要我們能夠摧毀30%-40%的中國船艦,登陸作戰就已經失敗了。
而如果中國以空降作戰攻擊台灣,台灣是有數千枚刺針飛彈的國家,還不算上其他的多層次防禦系統。(個人補充:我看過胡振東別處的訪談,空軍出身的他曾經說過,「如果你看過台灣的防空體系,相信我,你不會想從空中攻擊台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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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果中國動用核武⋯⋯。
胡振東這一題的回答非常乾脆:如果中國動用核武,習近平就會成為中華民族的罪人。因為美國的核武數量大約是中國的十倍,而美國的政策是,只要你動用甚至是威脅要動用核武,美國有能力抹去中國所有主要城市,並且將之變成兩百年內都不宜人居的焦土。(他還很美國地補充了一句:「我很不想這麼說,但是我們做得到。」)
5.如果中國攻打台灣,美國會花多久時間決定要不要馳援台灣?
這是整個訪談裡,最令我驚訝的一段。一般人的想像是「中國出手攻打台灣後,美國會開始考慮要不要馳援」。但胡振東說,美軍不是這樣做事情的。真正會發生的事情是,在中國集結兵力的時候(個人補充:通常會在真正開戰前數個月),美軍將領就會把可能的作戰方案擬定好,送交總統,由總統選擇一個方案。
所以,在中國開火的第一瞬間,美軍就會立刻發動準備好的方案。從來就不是「中國開火,美國才開始反應」,順序是反過來的。我覺得最驚人的地方是,胡振東好幾次說出「美軍對所有可能的敵國早就寫好了作戰計畫」,「這情況都已經研究過了」,甚至會很明白講到「所有單位都知道,自己在開戰的72小時內該做什麼,就算失去中央指揮也會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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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對台海戰爭的可能樣態有多少暸解,都非常推薦一看。影片內還有很多細節,關於雷達、第五縱隊、各種戰略思考⋯⋯扼要且豐富,如果你的理解力有常人水準,不管你是否全盤同意胡振東的看法,你至少都可以感覺到「真正的專業人士」所散發出來的渾厚氣息。
很多人對軍事的想像,都停留在三國演義式的奇謀韜略,彷彿總有一條妙計可以打得敵人措手不及,而且統獨雙方都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想像,差別在他們認為「一定有妙計」的主體不同。
但胡振東這則訪談會讓我們知道,現代軍事專業不是那樣運作的。真正可以倚靠的不是奇謀韜略,而是「這些情況都已經研究過了」。值得依靠的不是計謀,而是長期的準備,是「把所有作戰計畫都寫好」,是「所有單位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台灣的國防策略也正在往這個方向發展。當然,我們在很多地方難以到達美軍的水準。但這是正確的方向,因此需要的是更多的投資與更多的準備,而不是「沒做到100分,那就乾脆放棄不做」。
影片連結在留言區,我上面摘錄的內容,只佔全部影片的一半不到,真的很推薦看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PnMku9G6LE&list=PL7lQxiQA5LbtM05moPa0e8bXzUP5suwvA&index=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