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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則發表於 2025-01-12 02:54 - 發短訊 - 加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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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缺」乎？
當兵時似乎有一種氛圍覺得某些職務是爽缺，像是上面幾帖提到的傳令、駕駛、文書等等。時空、法規、主官不同，部隊的風貌就會很不一樣，我也來說說在我服役單位的觀察。
1、傳令
我看過連、營、群級的傳令們。歸納一下他們似乎共有的特徵：大部份長得白白淨淨地很卡哇依，是某種顏值擔當，通常都瘦瘦的，不會太高，講話都輕聲有禮。如果在他們的上班時間看到他們出現在不是他們老闆附近的時候，他們大都神色匆忙，走路的速度大概是常人的一點五倍左右，通常是在找人，而你不會希望他們找的是你。也就是說，雖然傳令長得很可愛，你卻不希望在營區遇到他們。
也有不具以上特色的傳令，不太清楚他老闆和他之間的恩怨情仇，只是有時聽到他老闆在樓上大聲斥喝的聲音，也遇到在整容鏡前罰站的這位苦瓜傳令。苦瓜傳令有時候還會被釋回連隊，我不記得他到底幾進幾出他的傳令職務，是我看過比較特殊的例子。
通常大家會想和傳令維持友善的關係，因為當他們的老闆找你時，你會希望傳令儘可能給你提示有關被召喚的原因，然後在覲見的路上做好應對的沙盤推演；最糟糕的是你腦筋一片空白在長官門前喊報告，在我看來，那無異於提頭去見長官。靈光的傳令在這樣的場景提供所需要的情報是非常重要的，你絕對不會希望他們誤導你。
營級以上的傳令們雖然不隨部隊活動，但工時很長，我常常在晚上十點以後在大浴室洗澡時遇到傳令還在洗洗弄弄；如果傳令能在那時候洗澡，通常是因為長官外宿啦！
2、長官駕駛
長官駕駛大多數時候都和小車一起出現，很容易根據駕駛們在營區現身與否來判斷他們的老闆在不在。
和傳令比起來，駕駛們就安靜很多，就是你可以想像到沉默硬頸的台灣查埔郎的樣子 —�- 面無表情，一聲不吭。他們安靜到我對他們的講話聲音都沒有印象。頑皮地想：如果你對長官駕駛們刑求，他們應該會堅毅地緊抿雙唇，堅不吐實他們的老闆被載去哪裏。
長官駕駛的麻吉通常是該級的士官長，不知道為什麼，印象裏這兩位人物在營區好像焦孟不離。
我和長官駕駛的接觸不多，主要原因當然是因為我的咖位，不容易坐上小車，出入營區都是自掏腰包坐公車。唯一一次有印象的是送一名二兵去禁閉，長官駕駛一路不語，只有開到後指部的時候說一句：「X排，到了。」
運輸基層連隊的傳令和連長駕駛通常還有其他任務，比如連長駕駛也需要開軍卡出車。群、營級的傳令和駕駛就比較不需要擔任別的任務。
3、文書
這個可以說的就比較多了。
我對文書的第一次認識是在成功嶺暑訓，我是到訓練中期以後才被叫去支援文書的，你就知到我是選秀第N輪才被挑到的，段數與咖位可想而知。
被點到的時候還有暗自竊喜的虛榮，覺得一定是因為自己思想正確、字跡工整外加文采飛揚才會雀屏中選，有感未來的國軍楷模應該就是我了。殊不知才剛考完聯考，其實全連的同學都可以當文書吧，後來也知道還有同學被選上時就拒絕出任文書，才會輪到像我這樣的咖。
那時沒有電腦作業，文書作業就是抄抄寫寫，外加一些胡謅亂掰，難度不高；只是重複抄寫和某些主題寫多了還挺膩的。我還沒感受到文書有什麼福利，就發覺文書其實出操上課都不能省，還要額外用一些自己的時間去作業，比如我最喜愛的午睡時間就常常被犧牲掉了。沒有特別讓我心動的福利，年輕時坐久了心情也躁動，字跡越來越潦草，可能做事算快，對長官來說大概就是雞肋。
後來結訓典禮選人的時候，文書都被留在連上不用參加結訓典禮。本來以為這就是福利，誰知道那時候我們正式的名字就是「公差」；而且哪有那麼多字要寫，所以除非是紅牌文書可以長時間待在文書室，像我這種咖就是歸類為雜役。長官都不喜歡看到閒兵，我們也沒有地方躲，所以只要部隊出去練習或預演結訓典禮，我們留下來的文書就是不斷地出公差：像是整理教室、寢室、庫房，疊衣服，掃廁所、外加掃地、掃地、掃地、⋯⋯。其中我最討厭的是擦雨衣，所有的雨衣打開來那股直衝腦門的塑膠變質的化學味加霉味與不明體味等，我覺得穿上去時應該同時戴上防毒面具做為標配。
成功嶺結訓典禮那天，我們這些被很多同學覺得是閒差爽缺的文書公差就被叫去餐廳當打飯班。因為有長官蒞臨和加菜，花了比平常更久的時間整理餐廳和打飯菜。我提著一大桶炸雞腿，翻撿半天，挑出最大的那一支放到自己的餐盤，做為獎勵自己做為文書的福利。
因為成功嶺的經驗，到了後校的預官訓，我打死不舉手當文書公差，我覺得當兵十點上床睡覺是最大的福利。
後來下部隊，某一天營上長官把我叫去，告訴我下完基地以後，前一期預官就要退伍了，那時要我去群部接前一期預官學長的任務，然後臉色一沉説：「你知道在那之前，你都還是這個營的，明白嗎？」我說是的。接著長官把一疊綠皮書和裝訂的資料堆到我面前，快速地告訴我幾天後要交的計畫報告，要我就在會議室和電腦室作業，他們每天要看進度。
我回連上馬上下值星，不用參加點名集合，連餐廳都不用去，三餐會送來。連上找一個菜鳥二兵S幫忙打字，S很瘦，長得像愛德華.孟克「吶喊」那幅畫的傢伙，我記得他個人資料裡的專長有提到他被認證過的打字速度。基本分工就是我寫稿，S打字，我校對，⋯⋯。
生產線成形以後，我們就移到電腦室工作，電腦室的資源是各參必爭之地，從電腦到印表機，資源分配的原則是坎站，因為每個人都可以說出一套自己的工作攸關陸軍存亡的道理。不管你的工作有多緊急，長官們不會到電腦室管你有沒有電腦使用這種事。S和我就住在電腦室，隨時看可以搶到哪一台電腦就卯起來打，我們都沒有睡袋，就趴在桌上睡（我承認我睡得比較多）。
衝刺階段就是到群部集中作業。我的部份大抵完成，剩下就是根據長官的意見修修改改，或看列印排版的效果、乘格式之便讓成品看起來更豐滿。S還是很苦命地沒日沒夜地排隊輪著打字。我待在群部幾天，比較近距離觀察文書們的生活：白天的時候，只有老的文書會在辦公室或洽公，菜的文書還是會隨時被叫出去出公差；晚點名後辦公室就開始人聲鼎沸、一片忙碌。唯一堪稱可能是福利的地方是群、營部隊只要合站一個不用帶槍的內衛哨，但是考量他們人數大概就是兩個班左右，這樣的安排説是福利就見仁見智了。
任務結束後，密集的熬夜讓我嘴巴發苦、眼睛畏光了一陣子，耳朵常常迴響著點陣式印表機不同節奏ㄍㄧ ㄍㄧㄍㄧ ㄍㄧ的幻聽。好像沒有什麼獎勵，倒是S被群部的文書們注意到，不久就下電話記錄把他要走了，比我更早離開連上。我和他後來在群部相逢，問他如何，他一臉苦笑、連唉三聲，還是一樣地瘦。
文書相關的作業也不是每次都這麼硬斗。有一次去台南支援眷村改建調查，我也帶了一個連上的文書兵去。除了食宿要花一些自己的錢比較傷荷包，日子比連上過地滋潤不少，業務軍官和眷村的長輩對我們都很好。
從我有限的樣本中，我無法得出當傳令、長官駕駛和文書一定是爽缺的結論。只是覺得如果當年對階級有追求，長官駕駛和文書比較可能成為士官；不過群、營部隊本身沒太多下士班長的編制，很多群、營部隊的下士文書是在原來連隊就送訓待陞的，很多也還是以支援的名義佔原連隊的編缺。至於工作的氛圍，主要還是看老闆，在我待過的單位，這些職務的確比較少被他們的老闆公開幹譙。
當年大規模的單位裁減還沒發生，基層連隊數量沒少，但幹部少、兵員少，還是要行禮如儀般走完各表定的行程計畫，已經兵疲馬困；如果還要支援各樣讓你驚喜意外的博眼球活動，我想再爽的缺都爽不起來。
走過那個年代，也許安全下莊、平安退伍的弟兄都可以拍拍自己的肩膀說：「真有你的！」
PS：我對這些職務的想法完全基於我非常主觀的觀察，無意要把結論一般化。如果冒犯到曾經擔任這些職務的軍友，先在此致歉。
[ 本文章最後由 sawgan 於 2025-01-16 03:25 編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