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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則發表於 2025-05-02 08:01 - 發短訊 - 加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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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77年的國慶，回想起當年的時光與一些想法。我個人把國慶當天的表演分為「動態展示區」與「靜態展示區」。
所謂的「動態展示區」就是離長官們最近，像是當年踢著正步通過閱兵台的眾部隊。
當年高中時的軍訓課也教正步，記得有一種練法是班兵排成一列，雙手各撐在左右鄰兵的背後，大家踢正步走的時候就可以熟悉橫向對齊的感覺、以及腿能夠踢到同樣高度的默契，基本上很像康康舞。正步只在高中軍訓課踢過，下部隊後就沒有再經歷過這種訓練。
我個人認為，部隊總是需要移動，正步就是部隊移動型式中的一種比較華麗的呈現，的確好看有精神；但也需要下苦功才能達到效果，沒有捷徑。
軍隊戰力的展現，會以某種型式、數據呈現；可能是真實的、也有可能膨風，都是為了告訴外界「我很強，不要搞我」。從這個角度看，如果理解踢好正步所需要花的功夫，那麼部隊展示踢正步所釋放出的訊息，就是這個部隊是「能操也耐操」；因為要外界覺得部隊連正步都踢得這麼漂亮，那麼希望外界也能因此而聯想到部隊本業的戰訓任務也一樣精實⋯⋯儘管事實可能有所出入。
這些年來，正步、刺槍術、莒拳等等過去似乎曾在服役期間聽聞或熟悉的訓練項目，都被檢討而走入歷史。我自己覺得服役就是過團體生活，很多像上述的訓練項目就是經歷團體的訓練，學習當團隊的一份子；從這個角度看，能把正步踢好、刺槍刺地殺聲動作一致，都可以看作學習在團體的配合與生存，我個人覺得還是有正面意義的。對我來說，特別是在當兵前，我的生活其實就是遵循非常個人的節奏上學讀書；除非有機會參與團體的競技訓練（比如球隊等），不然不容易經歷團隊訓練。所以我覺得部隊這些展現精實形象的表演，對軍隊整體和成員都可以找到存在的意義。
只是踢正步有時像當年部隊裡整理環境一樣，因為「能見度」的效果太吸睛，就容易走火入魔—— 像是踢正步練到排擠正常課表戰備訓練。但是如果只用這個理由而否定部隊這類比較帶有表演性質的訓練，我覺得稍嫌可惜；只是需要長官們有所節制、不要為了贏得喝采或獎勵而練到天荒地老。
我曾想過，這類偏向表演性質的訓練，像以踢正步、千百人刺槍來表現部隊團體精神與戰力，走過當年的役男們應該不陌生；而當年這些役男退伍後，如果在民企的運動會或尾牙有機會表演刺槍、莒拳等戰技，應該也很有看頭，至少不會比一堆大叔跳天鵝湖差吧！只是這樣的希望，隨著國軍在時代中的變遷，可能越來越渺茫。
當年國慶也有「靜態展示區」—— 排字，基本上鏡頭不太會帶到這些背景，高中時我也曾戴著傘帽在那裏站過。雖然不需要像踢正步練得那麼精實，但是可能為了取悅閱兵台的視野，一個蘿蔔一個坑，還是要練習讓畫面看起來賞心悅目。
當年戴著傘帽站在那裏數小時，從預演開始就很幹譙，每個人戴上傘帽就像根大頭釘，在學校醜成一片就算了，還要用那麼滑稽的造型在女生面前丟人現眼，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因為戴傘帽，站姿就不太要求了，應該沒有人立正吧；修養好一點的同學還可以心平氣和地在傘帽下讀書，大部份的同學就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站在那邊、然後時不時蠕動一下，惹得教官惡狠狠地鑽到列裡低聲斥喝⋯⋯想想當年這些教官們，都已經在部隊裡叱叱風雲、威風八面地歷練過營連級主官，還要紆尊降貴跟一群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們鬥智鬥勇、玩貓捉老鼠的鬼把戲，不知道那個時候他們會不會懷念起部隊裡乖乖夾蛋跟他們敬禮的阿兵哥們有多麼可愛？嘻嘻！
國慶典禮完後，我馬上把箍到頭痛的傘帽摘下來，頭上一圈帽痕明明可見，大家看起來就像孫悟空拔猴毛吹出來的千百隻複製猴。可能怨念太深，馬上被滿天的和平鴿轟炸到，衣服上多了幾坨任務後的紀念品。回家後不爽到在週記上寫了滿滿一篇火花四射的「國慶典禮排字之我見」。抓耙仔哪裡都有，我媽已經很久不管我的功課，居然起意要看我的週記；然後和我盧了很久要我重寫，罪狀從那一篇週記會讓我撿角，⋯⋯，一直講到我會害家裡被誅連九族⋯⋯。最後我當然讓步了，找出分叉最嚴重的毛筆、用家裡最臭的墨條磨墨，重寫出一篇筆墨難以形容的「時代青年的國慶任務」諂媚文。
比較國慶日在閱兵台前踢正步與動員學生排字，如果我的體格好一點，要我像蛙人一樣只穿條小褲褲去踢正步、辣花閱兵台上女士們的眼睛，我也沒問題，好歹攝影機會留下我青春肉體的身影；而動員排字就只有「數大便是美」的另類排X感了，如果這麼想把府前廣場與馬路填滿，把傘帽統統排在地上也可以達到相似的效果。所以對當年曾經辛苦練踢正步的前輩弟兄們，真的還是有小弟相當羨慕你們有機會展現精實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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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報告一下上面幾帖提到部隊可能看到的「狀況兵」。「狀況兵」有很多種，我遇到的是「狀況」的症頭好像可以治癒的阿兵某甲。
阿兵某甲到連上的時候大概是84年底、85年初左右，時間上和風雲詭譎的海峽局勢、一堆密集的公路運輸、外島前運後送任務重疊，連隊常常出車，老兵們想趕在下基地前多放一些假，對剛下部隊不能立即提供勤務支援的新兵就格外看不順眼，部隊瀰漫著不滿的氣氛。阿兵某甲和其他新兵一樣被噹就不意外；但是大部份的新兵自覺後都能跟上部隊腳步，至少開始站衛哨後，新兵的地位就會有所提升。阿兵某甲好像一直沒有被排進持槍哨，更不要說守大門，怎麼回事呢？
阿兵某甲不太說話，聲音很小，和他說話時，眼神縹渺、聚焦在無限遠處，魂魄像漂流在幾千萬光年之外，久久不回話；行進間就看他痀僂著跟不上大家的步伐，這樣的形象在當年以嗓門刷存在感的部隊裡是非常顧人怨的。當年三令五申不准不當管教，他就不斷被告狀有適應的問題；至於到底是否身體有什麼狀況，只看他的個人資料好像也看不出什麼端倪。
後來連隊進基地，運輸勤務少些，他還是只能打飯掃地，看起來還是很恍神；因為沒人想冒衛哨出包的危險，他反而是極少數作息最正常的二兵。
下完基地後，我留在群部，很驚訝發現阿兵某甲也被留下來在營部隊，大概已經被列為問題人物，駐地沒空管他，就推給另一個營部。營部隊都是業務士，也沒人有空理他，好像去過伙房也被踢出來。
某天長官要我幫忙押車送禁閉到後指部，到車上一看，原來是阿兵某甲，問他怎麼回事，還是一語不發；後來快到後指部的時候，他終於說了一句話，問我可不可以不要送禁閉，我說我也是第一次送禁閉，不知道審核的流程，只能告訴他要警醒長眼些，接下來的程序還是走完了。
我並沒有特別打聽阿兵某甲為什麼被送禁閉；只是後來在營區遇到他從禁閉室回來，覺得他變了—— 身材壯了些，背也挺起來了，眼睛看起來有神了，會和長官們敬禮問好，回話快些、聲音也宏亮些；整體而言，就是比較「正常」了，感覺魂魄有被招回來。我不知道禁閉室發生了什麼，但阿兵某甲的改變的確出現了。
後來，營部隊也敢把阿兵某甲排進群部大樓的內衛哨，雖然不用持槍，但是出入的長官多，要夠機警靈活才不會出錯，阿兵某甲也勝任了。雖然還是沒接業務，但是看起就是「狀況解除」了。到我退伍前，就沒再聽說阿兵某甲出什麼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