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那年,我沒有續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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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年少輕狂
時間:
2026-02-22 20:15
標題:
《那年,我沒有續簽》
《那年,我沒有續簽》
那是我退伍前的幾個月。
對一個即將退伍的上等兵來說,
世界看起來好像快要無敵了——
但其實並沒有。
那天我坐在屏東聯勇的觀測台,全副武裝,看著等等要用來校正的 81 迫砲資料。
(說是觀測,其實我是砲排駕駛兵,副排長對我不錯,讓我到比較涼、比較安全的地方。)
突然——
我的頭盔被敲了一下。
我第一個反應是:
「幹,我戴塑膠鋼盔被發現了?」
一抬頭,我整個人都涼了。
是旅長。
旅長站在我面前,表情嚴肅,看了我幾秒,然後問了一句我完全沒預期的話:
「你為什麼要退伍?」
我愣了一下,立正站好:
「報告旅長!我要退伍!」
他直接回我一句:
「不准退。」
我心跳漏了一拍,但還是再說一次:
「我要退伍。」
旅長突然笑了,伸出手指點了點我:
「你續簽,我給你兩個月榮譽假,再回來。」
那是一個很誘人的條件。
我賊賊地笑了一下,很有禮貌地說:
「旅長,我要退伍。」
他看著我,笑了笑,轉身,帶著一整排梅花走了。
我站在原地,冷汗早就流到背脊。
—
晚上回到營舍,我被叫進連長室。
門一打開,全連中士以上幹部都在。
這時間,本來是他們的幹部會議。
連長笑笑地說起早上旅長的事,
接著一個一個幹部開始接話:
「我可以給你幾天榮譽假。」
「我這邊也能想辦法。」
「加一加,三個月後再回來上班,怎麼樣?」
整個房間都在幫我鋪路。
我還是笑了一下,立正:
「報告連長,我要退伍。」
那一刻我很清楚——
不是我不會留下來,
是我不想再被條件留下來。
—
在部隊那幾年,我其實過得不差。
我有一堆駕照:
M113、CM21、悍馬車、中型戰術輪車。
靠著這些,我退伍時還換了一張職業大貨車駕照。
後來,我成了連上的輪車裝備負責人。
很多人都覺得國軍裝備妥善率很糟,
但我看到的不是爛,
而是沒有人願意把事情做完。
一個連級單位的小兵,跑去營級二級廠,基本上不會被當人看。
補給士、檢修士全部是士官,
見面第一件事不是問你要幹嘛,
而是先拉正罵你一頓。
但我偏偏很認真。
我真的翻出料件申請表,
抱著一本悍馬車手冊,
一個編號一個編號查。
字寫得醜,被罵。
流程很煩,被嫌。
坐在旁邊不走,被說礙眼。
我就一樣一樣申請,一樣一樣盧。
料件下來不會通知,我就假裝幫忙搬東西,順路進料件室看一眼。
有看到,我再黏回補給士旁邊,把東西盧出來。
久了,
我們連上的裝備妥善率,變成一種很舒服的狀態。
悍馬車本來是硬到靠北的正方形坐墊,
我幫營長申請了新的指揮官座椅,然後把二手指揮官座椅裝到我們車上。
後車廂本來是木椅,
我也幫忙申請裝甲車新坐墊,半舊不新的軟墊換上悍馬車。
搭過我們便車的其他連隊,每一個都羨慕。
後來,營部連排長拉著營長跑來我們連長室,問我要不要調去二級廠。
—
快退伍時,又換了一個新連長。
下基地,高地,黃沙滿天。
新官上任,想給老兵一個下馬威。
他盯上了悍馬車,
一看到副駕駛的座椅不是制式的,
而是指揮官座椅,
他先唸了幾句。
但畢竟坐著舒服的也是他,
沒有糾結太久。
然後他猛地把座椅掀起來,準備開罵。
因為他認為座椅下的電瓶室,絕對不會有人保養。
下一秒,他整個人愣住。
因為電瓶室被完整用絕緣軟墊包覆,
沙塵根本進不去。
他沉默了幾秒,轉頭問駕駛兵:
「這誰弄的?」
學弟很得意:
「學長弄的。」
從那天開始,新連長對我完全不一樣。
我每週五早上,都能拿到中午 12 點放人的假條。
—
中間我也被抓去受士官訓。
被操、被玩、城鎮戰、包紮傷兵。
最後一題我留白,全班第五名結訓。
不當顯眼包,
也不用再重考年度測驗。
—
一開始去當兵,其實是不得已。
但我很感謝那段時間。
那時有六塊腹肌,
單槓一分鐘 16 下,
3000 公尺 13 分內。
我參加過三軍聯勇、基地、漢光演習,
開過裝甲車甩尾,
也開過悍馬車到墾丁大街。
退伍前,我還寫了一本輪車講義大全留給部隊。
聽隔壁連士官長說:到現在還有人在用。
那幾年,我學會的不是當兵。
而是:
在有限的制度裡,
怎麼把事做好;
在問題出現時,
怎麼把事情做完。
到現在,我跟這些兄弟出來吃飯,
還是可以驕傲地聊當年的事。
但如果你問我們:
要不要再當一次兵?
答案永遠只有這一句話答案:
「想得美。」
「下輩子再說。」 ~~~ 敬請多多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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