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空降」演習

全付武裝跑1小時,回程行軍2小時的反空降
  民國七十年代,金門前線步兵連,應該大多有跑「反空降」演訓的經驗。
  76年本連跑過幾次,有一次比較特別,弟兄們也很慘…有的人邊跑邊吐…
  77年,本連不跑反空降,上級編成「步戰協同」方式,支援金門各地的共軍突襲狀況。
  ---
  時間:76年8月盛夏
  地點:火牛戰備道
  部隊:284師3營3連
  訓練:76年營測驗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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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部隊正在營測驗訓練,前測、行軍訓練等。營、兵、一、二、三連都在忙著訓練、構工、戰備
  當然構工不包含兵器連,他們負責金防部外圍衛哨交管,不會參與作工。
  因應營測驗,全連近百名弟兄們,已在野外一整天,不過我們都在「金中地區」中蘭、高坑、九八高地等附近。
  下午六點:
  值星班長由九八坑道拿信發給弟兄,在不能打電話的年代,信件有如黃金般的貴重,值星班長特別拿了一堆信前來發送
  我也收到女友的信,看著台灣寄來的信封,熟悉的字跡,我急著想要看信,正想要拆開時,軍卡載來便當
  我把信小心的對折,把信放進草綠服口袋裡,等吃完便當再看信!
  營伙房送來晚餐,一整天疲憊的弟兄正餓著,大家很高興可以吃飯了,我們都是鋁制便當套上塑膠袋…
  我拿了便當,想要和班上弟兄們打屁聊天,我走到1535梯阿義身邊,他靠著傾倒橫放的樹幹上,拿到便當的他,
  馬上就埋頭吃起便當(有那麼好吃嗎?)
  我靠過去,他正吃著便當沒理我…
  「先吃飯再說啦…」阿義邊吃邊說…
   我坐在一旁,看著遠方的天空發呆,天空無雲
   一片灰色…已六點多了,天還沒暗,地獄的門已經悄稍的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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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15「反空降狀況下達」
   我拿起便當盒…正要打開蓋子時
   遠方的連長大聲下令,全連即刻到西洪,跑反空降…
   當下全連近百人亂成一團…人仰馬翻,大家把手上的便當丟一邊,拿起個人裝備,全付武裝跑到西洪
   「火牛戰備道沙美端」到-「西洪機場」,按規定的路線跑,全程近7公里
    這下我們被整慘了…原本以為吃完便當就回部隊,大家心情鬆懈…有的弟兄便當吃一半,現在得要跑反空降
    我還好,便當我還沒吃…我煩惱的是水壺裡,只剩下一點的水…
    一路上,一半的弟兄邊跑邊吐,把剛剛吃的又吐出來。
    砲組最累,他們輪流換手扛60砲,每個人邊跑邊幹譙xvbn$%^///
    軍械士也扛著三五火箭筒,雖然不重,但是太大支了,很不方便
    我呢,恨不得把身上的20發五七步槍實彈丟了…沉重的4.95公斤五七步槍十分笨重
    部隊拉長,我就是跟著前方跑…砲組弟兄們體力好在前方帶隊…
    連長在後面跑著,排長也邊跑邊吐 (五年前和他臉書聊天,他說沒吐,只是乾嘔)
    我則是解離似的跑著,怕自己倒下…全程用意志力撐著
    天色已暗,全連弟兄全付武裝,就一直跑著…
    別的營區衛哨,很驚訝的朝著我們看
    跑了快一小時,我們到了西洪機場…每個人累得像狗一樣,喘著氣…
    黑夜裡,集合點站著一個人,一輛小車,原來旅長站在那裡
    連長集合部隊,等全員到齊…已經七點多了
    連長沒有讓我們坐下休息,他馬上整理部隊,向旅長報告
    ---
    天色已暗,旅長抬起手看時間(天黑他看得到手錶的時間嗎?),旅長沒說什麼,他命連長部隊帶回…
    大家傻眼了,我們都還沒坐下來休息喘口氣,這下又得要行軍回九八坑道
    旅長坐上小車走了…(原來上級要測本連的快速反應時間)
    連長下令回部隊!我們還真的沒休息、沒坐下來休息一秒鐘,就要馬上行軍回九八坑道?
    夜色裡,跑了快一小時的反空降,弟兄們累壞了,旅長離開了,連長也應該讓大家休息…找個水喝
    大家體力已嚴重透支,沒休息又口渴…走回坑道可能得要花二個多小時…
    只是……連長沒有讓大家休息,他就帶隊開始行軍回坑道
    然而…部隊行軍十多分鐘之後,連長發現自己帶錯路…
    部隊摸黑折返,白走一大段路,一路上老兵們不滿的聲音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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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摔槍事件
    八點半,部隊已行軍一個多小時,不時有傳出不滿的聲音,外島待久了的我們,對聲音的敏感度高
    黑暗中,只有部隊行軍聲音,不時夾雜「幹」字,一聽就知道是誰的幹譙聲
    接連又有不同聲調的「幹聲」出現在行軍的隊伍中
    我這個菜鳥,又累又渴…我還沒有膽量出聲…
    這時有人「摔槍」,前方五七步槍掉在地上,撞擊地面的聲音,好像是摔槍…。
    連長命部隊停止行軍,他沒有追究是誰「摔槍」,他聽到有人不滿的幹譙聲…
    連長沒對摔槍事件與幹譙聲作處理,連長只訓話幾句大家辛苦了!
    部隊回到坑道已快十點…,解散後大家馬上去搶水喝,沒有開水就去找自來水喝
    今晚沒有晚點名,裝備、武器、槍枝歸位槍櫃,大多數的人就寢休息
    整個坑道都是汗臭味,夾雜著嘔吐物的酸臭味,沒人在意,休息是當下最重要的事
    我上床躺著,全身感到酸痛,背槍的肩、掛著20發子彈的腰、灼熱的膝蓋、刺痛的腳底…
    來不及回想這三個多小時的累,馬上進夢鄉,這時睡覺最重要!
   
    第二天吃完早餐的休息時間
    我才想起來昨天女友寫的信,我在成堆待洗的軍服中,找到自己的草綠服
    從口袋裡拿起信件,整封信都已濕成一團
    我拿著信,走出坑道口,坐在水庫前石墩,晨光照著我,也照著手中的信
    早晨的擎天水庫,水面倒映著監天白雲,有如人間仙境,欣賞美景的我,一個剛從地獄熬過來的人
    「最美麗的風景、最苦的日子」是我現在的寫照
    我低著頭,看著被汗水浸濕的信封,上面的字已經模糊無法辯識
    我望著濕成一團的信,情緒很複雜,高興的是昨晚它倍伴著我,度過又累又渴的夜晚
    難過的是,我沒辦法閱讀信的內容,心裡有一種莫名的傷感
    這封變成一團紙的信件,台灣女友寫的情書,至今過了38年,我還保留著…

    至於昨晚的累
    三個半小時跑+行軍,我們只有在西洪機場集合點站著五分鐘,那五分鐘就是連長在西洪機場,整理部隊的時間。
    昨天的苦差事過去了,面對今天的事最重要,離退伍的日子又更近了…還有545天退伍!   
   
    早上10點,值星官集合部隊,全付武裝的我們,又要開始面對今天的挑戰!

    「你吃苦,有人陪著你吃苦」本連的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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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
   1.事後得知,摔槍的是待退上兵,因為他把五七步槍,摔在戰備道的泥土路上…槍枝沒事,只有準星歪了!
     不是他不滿,長期沒有喝水,導致意識不清楚,丟槍是他混亂意識的動作。
     一旁的老兵馬上檢起槍幫忙他背槍,另一位老兵把水壺的水全給他喝,並拉著他行軍。   
   2.第二天早上,伙房食勤兵,清理「火牛戰備道」上百個丟棄的便當與菜渣,五、六位食勤兵清了一整個上午
     一百多公尺的髒亂現場,讓他們幹得死!
   3.第二天早上,第二連值星官前來抗議,昨晚到今天早上,整個坑道臭得要死,
     值星班長在部隊早餐過後,他帶著全連弟兄去洗澡!洗完澡之後,大家把軍毯、棉被拿出來曬,以去除臭味
   4.負責本連洗衣的商家老闆娘也粉累,她多倒一倍的洗衣粉,清洗這一堆伴有嘔吐物的草綠服!
     二天後,我經過商家外面的曬衣場,還聞得到衣服的酸臭味……
   5.歷經三次營測驗、三次體能戰技、72公里行軍與跑反空降,我體認到沒有水喝的痛苦,
     從此以後,我床頭的水壺都會裝滿水,一直到我退伍。退伍四年後,我才改掉這習慣。
      
   
  


[ 本文章最後由 大山 於 2025-09-10 07:14 編輯 ]
評論(3)

引用:
原文由 大山 於 2025-08-26 08:30 發表
「全付武裝跑1小時,回程行軍2小時的反空降」
  民國七十年代,金門前線步兵連,應該大多有跑「反空降」演訓的經驗。
  76年本連跑過幾次,有一次比較特別,弟兄們也很慘…有的人邊跑邊吐…
  77年,本連不跑反空 ...
73年我服役于小金門,
我們防區在空曠地形區域如在:東崗機場、陽山,平坦高粱園均設有約2.5米高反空降樁
樁頂有3-4根5-60公分長的鋼筋倒刺,作用於如"匪軍傘兵"突空降第二線防區突襲時
反空降樁鋼筋倒刺能勾住敵軍降落傘,使傘兵無法落地作戰並將其殲滅
尤其在敵傘兵能空降區域設有反空降堡,重點是堡頂配火力強大4管50機槍
用4管50機槍來射擊傘兵可想像殺傷力有多大

73年我開大山頂營長車時,我們陽山防區附近就有座我們營管轄反空降堡
我們營步一連{陽山連連集中}駐防第二線,是我們旅長預備兵力
若有敵傘兵空降東崗機場、陽山,陽山連即是反擊兵力

或許、小金門腹地防禦縱深不大,再加上各部兵力火力能覆蓋可能空降區
我開營、旅長車時防區並不曾拉部隊實施反空降演習

[ 本文章最後由 汽駕兵 於 2025-08-30 23:42 編輯 ]



「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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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以下為虛構故事…
長官的命令,我從不質疑,我絕對會服從執行。
這一次事件,我沒有聽從長官的命令…
我認為事情不要鬧大,場面萬一失控,後果將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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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76年
任務:金門某營營測驗
部隊:二線步兵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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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年7月中,台灣解嚴,前線部隊氛圍依然保守封閉。
基層部隊發生什麼事,有些很離譜,有些很嚴重,事件發生的原因在「階級」勝過一切的軍中,似乎不是那麼重要!
萬一發生軍紀事件,或是差一點發生重大軍紀事件,每個人都想明哲保身,不要被捲入最好
事後目睹事件經過的人,大都會閉口不談,有的人會選擇性遺忘…
然而,有些人面臨高壓情境,腎上腺快速分泌,面臨「戰或逃」的抉擇,
生理與心理機能會更發敏銳,以面對壓力時有所回應。
腎上腺快速分泌過後,生理心理會很疲累,長久下來對身體產生傷害,事件過程會烙印在記憶裡,很久…很久…
嚴重的話會有「創傷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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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加入昔日當兵時弟兄們的群組,後來我退出了,原因有很多,不多深聊
大家聊天打屁時,我講很多以前部隊發生的事,很多昔日袍澤問我:「三十多年前當兵的事,你怎會記得那麼清楚?」
我心裡想說是:「@$%%&... 幹,當時我就在現場!」
弟兄們的群組、聚會,沒有人會想提當年的黑暗、暴力的事,可能大家都想忘記,我卻是記得很清楚
當然,故事的敘說是用我的角度,去看待彼時彼發生的事,其中也含此時此的我,如何詮釋這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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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就有如社會團體一樣,社會有階級,當然部隊也有「階級」
社會的階級,就是權、錢、學歷、職業與社會地位
軍中則是:軍階、梯次、單位…
「你的階級」、「你是幾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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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年4-10月,我參與體能戰技、漢聲演習、狙擊訓、步戰協同、排戰鬥等訓練。我應該也算是合格的步槍兵。
然而,76年10月營測驗第二晚,本連軍官與常備上士,發生嚴重衝突,我當時在現場,緊張的不知所措,很怕發生憾事。
我只是一個步槍兵,怎會被牽扯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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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命班:
營測驗時,各連上會有一支步兵班為「待命班」,每一員步槍兵,身上配有20發五七步槍彈,
以因應部隊有狀況發生時,受命連長指揮調度。
文書編成一支步兵班為「緊急待命班」,營測驗全程「全付武裝,槍彈不離身」
成員的要件:
1.一定要菜:營測驗身上要帶20發子彈,行軍、攻山頭、支援…一次營測驗,包準你脫一層皮,這次我營測驗少4公斤。
2.反應要快:有臨時事件發生時,得要很機警。
3.個性沉穩:不能衝動,好鬥。
幾年前,本師某營營測驗時,發生裁判官被槍殺死亡的嚴重軍紀事件。
營測驗上場,狀況百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會出現,這時子彈的管制變得更為嚴格。
營測驗前一天,補給交給待命班的我們,4個五七步槍彈匣,每個彈匣五發子彈,上面貼著封條
補給一直提醒待命班的我們,彈匣不能離身,連上廁所也要帶著…有狀況要聽命連長的指揮
我看著其他待命班的弟兄,大多是老實聽話的南部兵
原來步兵班編制的中老鳥們,都因為貪杯愛喝酒,衝動個性,而被編到其他步兵班、火力班…   
彈匣上的封條,早在第一天營測驗行軍時,就被汗水的濕氣磨損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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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星空的美麗夜晚…衝突就發生了…

(待續)


[ 本文章最後由 大山 於 2025-09-01 06:30 編輯 ]



「衝突」-2
  「以下為虛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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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年5月之前南雄師,本營行軍路線為42公里,二線部隊平常任務、構工煩重
  兵疲馬困的部隊,如無法得到充分的休息,夜行軍對弟兄們的體力負荷很大
  以致有的連隊會「抄小路走捷徑」的方式夜行軍,這在當時對有的連隊是「潛規則」
  只要上級督導夜行軍的小車走了,有的夜行軍連隊就會抄小路,以節省體力。
  76年初,一位連長因為夜行軍,他帶著部隊抄小路,被送「軍法」
   之後,我看到「軍法/紀公報」有記載此事件
  在此之前,夜行軍部隊抄小路的連隊一大堆,為何這一位連長被送軍法?
  本連是不會走抄小路,因為上級會盯著緊本連。
  然而,幾次無預警全連支援「夜行軍」,讓弟兄們幹聲連連…。
  此事之後,76年5月上級將夜行軍路線由原來的42公里,減少6公里。
  「夜行軍抄小路」的事件,就說明了,當時前線部隊,有些事情「可大可小」。
  -----------
  營測驗的晚上,月亮碩大,滿天星空的金門夜空,想必曾經在金門當過兵的軍友們,一定可以想像有多美
  然而,風暴即將來臨…
  事件主角:
  上尉連長:
  當時他剛剛真除連長,肩上掛著三條槓,剛接連長的他,為建立自己威權 極力拉攏老兵,
  只是他拉攏的那些上兵,大多是有前科,以前在道上混的。
  本連官士兵,大概分三派,「混混派」、「中立派」、「溫和派」,就像社會上一樣,
黑、白、中立、還有灰色…等五顏六色…。
連長和混混派走得近,構工時會和他們蹺頭去商站喝酒,這樣的作為對他的形象很傷
階級勝於一切的部隊,連隊有這樣的主官,弟兄們當兵的日子會很辛苦。
幾年前弟兄們組群組時,昔日所有軍官與大部分弟兄拒絕加入,原因就是連長有在群組內。
上士排長:
  外號「大仔」,他是常士班畢業的,年齡不到二十歲,就已是上士階級。當年除非你申請提早入伍,年紀才會和他接近。
  我們全連官士兵年齡比他要年長幾歲。「大仔」上士,他是原住民,體能非常好,個性衝動,有話直說的性格。
  他屬於「中立派」。較好的一點是他不會A兵,這一點對我們連上很重要,本連一堆上士(領士)素行欠佳。
  常士背景的他在連上地位高,領士們都聽從他的話。
  中尉副連長:
  綽號「羅必」的他,屬於「溫和派」,就是部隊裡不常說話的那種軍官,
  官運普普,獨善其身型,專科班的他就想早一點退伍。
  -----
  第二天營測驗早上,部隊夜行軍之後,基本上會有4小時大休息。
  營長下令步兵連各自拉開部署,早上五點多,部隊開始大休息,一整夜行軍完之後,弟兄們很累的找地方睡覺。
  然而,休息不到三小時,營長就下令集合,各連帶開。
  此時連長集合全連,放下背包,早上全連跑到金城反空降,下午又攻頂九八高地,(當時營測驗的項目「九八高地遭遇戰」)
  一整天下來,野戰伙房無法準確配送便當,我們只有吃早上這一餐,中午到晚上都沒有拿到便當
  每個人只能自求多福,自己想辦法找東西吃。但是幾位裁判官盯著緊…所以找東西吃…沒門路!
  第九班是「待命班」,我們身上帶著20發五七步槍彈,真的很不方便。
  我連休息都沒拿下來…一次也沒有,除了大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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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全連攻頂九八高地,連長怕被營長盯,他一直很急著下令,想要完成營長下達的命令。
  然而有很多因素不是可以控制的,當全連弟兄盡全力,由火牛戰備道,快速全力登頂到九八高地某集合點之後…
  我聽到裁判官冷冷的對著連長說…「連長,你搞錯地點了…」。
  裁判官緊盯在後,嚴格的態度,真的讓人不知所措,指揮官(連長),被少校裁判官指責的當下
  連長急著查看地圖,不知所措的模樣,讓我印象深刻!
  全連,特別是第三排的我們,都看在眼裡…
  部隊由九八高地準備下撤時,我正在九八高地一處山洞裡,我把山洞內的水裝滿水壺。
  早上沒吃的我,一直灌水喝,想要減少一點饑餓感…
  我急著拿著水壺一口喝下,那種冰涼與甘甜感,至今依然難忘  
  走出山洞,身旁一位砲組上兵,小聲的幹譙連長…「xxx,幹什麼碗糕連長…這也會攻錯山頭…」
  就這樣,全連一直走路、載判官一直下狀況,直到五點多
  下午六點多,部隊又從金中地區行軍至金西戰備道,到達時已八點多,幾位裁判官已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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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月圓之夜,夜空無雲,滿天星光,二、三公尺之內,可以看得到人臉上的表情
  連長將連部設在後面,第一、二排砲組,也在後面…,連長把第三排設在前方五十公尺
  連長走到第三排排部找上士排長
  上士正好在第九班的我和阿明二個待命班的旁邊,上士排長在巡視
  其他步兵班、火發班的兄在附近三十多公尺地方,大家正準備休息
  連長走到上士身邊,月光下我察覺連長很累,心情也不好,表情嚴肅
  幾天前,補給找來待命班發子彈時,傳令他也在替連長的手槍彈匣裝子彈
  1532梯傳令,把手槍子彈裝在彈匣,我知道營測驗連長身上是有武裝
  ---
  連長:「大仔,你的第三排晚上排衛哨,在全連前後警戒…」
  連長叫上士排長綽號,以拉近距離
  排長:「先讓他們休息一下,我再讓他們站哨…」
  排長整天被裁判官搞得情緒不太好,他整天臭著一張臉
  連長:「現在就讓他們站哨!」
  排長:「今天大家整天都沒吃,又跑錯所在(暗指連長帶錯攻頂的路線)…先休息,等一下就讓他們去站哨」
  排長對著連長說話,他提高聲調
  我看著、聽著他們的對話,心想著著,晚上就休息一下才站哨,不然會累得要命
  連長這時被上士排長損了,當下他臉色有一點不爽
  連長大喊:「我說,馬上!就是現在!」
  今天不順利事很多,連長下著一堆鳥命令,又攻錯山頭
  排長隱忍連長很久了,他不滿的情緒終於暴發
  排長回嗆:「我現在就是不要,就讓大家休息一下,幹,休息一下是會死嗎(台語)…」
  排長的個性就是不爽直接嗆聲
  連長:「演習視同作戰,你要抗命嗎?」  
  沒想到連長把衝突升級,上士排長平常就是這個性,有話直說,有時會嗆聲的人
  連長整天一直被裁判官盯,已經很不爽了
 然而,二個情緒不滿的人,彼此嗆聲,這在其他場合是很普遍的事
 只是,這是講求「階級」的部隊、這裡是金門前線、現在是營測驗
 人、地、事等多重因素加起來,事情可大可小,連長應該大事化小
 然而,連長一句話,把衝突升級…    
  我聽到這句話時,感覺不妙,有事情要發生了
  此時,排長更火了,他大力摔鋼盔在草地上!
  排長:「xxx,我就是不要,幹!你要怎樣…(台語)」
  排長作勢要打架的樣子
  我看到也聽到連長與排長吵架。兩人就在我前面兩人起衝突了…
  我馬上起身,拉著阿明讓他站我身後,阿明剛下部隊二個月,他一直是我同班弟兄
  連長:「待命班,把他押下」
  連長看到我們兩個人起身,他對著我下令!
  我沒動作!
  我真的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
  連長又喊:「待命班,把他押下!」
  此時,我不敢動,我和連長、上士形成三角型的距離…月光下我的視線可以看到二人的動作
  連長、排長都看著我,我怕自己有一點動作,會讓排長錯誤解讀我的動作
  排長站三七步作防禦狀,他盯著我不說話!
  排長巡視時,步槍放在傳達那裡,而且他身上也沒有步槍彈,我和阿明身上有步槍與子彈
  我不知道身後阿明會有什麼動作,他靠著我的身體,我感到他緊張的呼吸聲
  當下我是肩槍的狀態,我不敢換成持槍姿勢,我的手是放在彈匣上面(我怕有人搶步槍與彈匣)
  我盯著排長,身體向後傾,我想要示意排長,傳達我的想法,我不想接受命令,我不想接受連長的命令
  我希望排仔不要衝動,事緩則圓,當時我嚇到全身發抖
  排長情緒不滿的狀況下,我怕他一個衝動跑來搶我的槍與子彈
  身後的阿明,用手碰著我的背,他想讓我知道他的動作
  連長這時情緒有一點失控,看我們二個沒有動作,他正想進一步走向排長,
  我注意到連長的手摸著腰間的槍套,意圖不明…(連長有武裝,我怕他解開槍套,子彈上膛)
  排長站在原地  
  緊張的時刻,副連長出現了,天使出現了
  副連長從後面跑上來,拉著連長的手…「冷靜,冷靜,有事情好好講,有事情好好講…我們都要平安退伍…」
  副連長即時和緩對峙場面,連長原本僵硬的表情,聽到副連仔的話,他當場冷靜的停下腳步,手離開槍套
  只是他還是看著排長不說話。
  這時,副連長擋在連長前,他轉身把上士排長推離現場,排長離開只留下他丟的鋼盔
  當下,全排的弟兄都朝向我們這裡看,沒有人敢動作
  副連長對著連長耳語幾句,他拍著連長的肩,連長被副連仔拉走了
  狀況解除,我整個攤軟在地上,阿明的手摸著我的肩,他的手一直發抖
  就這樣,事件落幕
  我真的太累了,馬上睡著,十一點我被叫醒站衛哨。
  我仰頭望著星空的銀河發呆,享受這一刻寧靜
  次日,沒有人談到此事,日後部隊裡也沒有人敢談論這事件,大家都不想被牽扯到這件事
  ---
  註:
一、第二年,77年營測驗,副連長找我,命我當前測的假想敵,需要背準則與台詞
   我當然順利完成使命。
   前測完成當天下午,副連長走進坑道內看到我,我正坐在中山室擦槍
   他高興的握著我的手,一直對著我說「謝謝、謝謝」
   副連長小聲的對我說,「謝謝你的認真與冷靜,謝謝今天的前測,還有…」
   我回副連長:「謝謝副連長的…出現…」
   副連仔對著我微笑,我與副連仔心照不宣,兩人都知道是指什麼事…
  
二、我從小住在華萬東園街,昔日復興戲院旁有一位賣包子的年輕人,他早我一年入伍,他在台灣當的兵
   有一天,道士在他家門前作法,我才知道演習時,他和班長吵架起衝突,結果他被槍殺身亡      

  


[ 本文章最後由 大山 於 2025-09-10 07:3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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